第十七回、万劫归返(一)： (第1/3页)

    人总想着趋吉避凶，想着防范未然，但真的逃得了吗？人们根本没有足够的智慧和力量，与无可预期的命运对抗。

    八荒九垓、五湖四海，天地很大，人却渺小，但无论如何渺小，当命运决定要捉弄一个人时，还是必然能够把你找到，从来没有例外。

    夜已深，一官未眠。

    他一人独自坐在码头，看着港湾海面，不管是哪里的海，海浪都是不断拍击着海岸。入夜後的码头，不但没有白日的喧嚣吵杂，还因空荡与鲜有人至，而染上几分Y森诡密之感，与不过几个时辰之前，那种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形成了强烈对b。

    宁静，让浪声更明显，让人容易随之陷入深深冥想。

    港内的海面上，泛起了薄雾与烟渺，让眼前景象显得模糊朦胧，一官感到有点迷茫，在他到香山澳的第一个晚上。

    一官考虑着，舅父既然不在香山澳，自己是不是该立刻动身，前往广州，虽然以目前讯息看来，小菊在那里的机会并不大，但依然无法让他Si心，只因小菊亲口所言，他望着漆黑大海，想知道她究竟，现在身在何方？

    小蛮在港边找了间旅店，是提供给水手与商旅住宿休息的地方。

    可一官却怎麽也睡不着，或许是方才吃的那半块，y得像石头一样的面包，梗在腹中久久无法化去。

    恐怕更让人难以消化的，或许是三个人在一起啃面包时，何斌所说的那个故事，一个关於他自己，一个催人断肠的悲伤故事。

    过去，一官听过无数闯海的故事，里面充满着如许岛主、汪船主这般，领袖群l的带头大哥，他们一呼百应、招唤风云，动静间引领风SaO数十年。

    不然也是，如李光头、凤师父这般的英雄人物，他们豪气g云、快意恩仇，为着自己心中向往的一番天地，拚搏厮杀好不快活。

    但是，他今天听到的这个故事里，没有堪数的一代风流人物，没有豪情壮烈的好汉英雄，有的仅仅只是群生活在最底层，如蝼蚁般的小人物，他们为了向苍天乞求一份温饱，不得不背井离乡，谋寻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这些人忍受海上狂风骤雨，远渡重洋跨海投奔；他们不辞工作劳苦，什麽都愿意全力以赴，但他们放弃了一切去付出，却连最初卑微的愿望也不可得，最後他们所得到的，只有无情的欺骗与背叛，只有百般的折磨与nVe待。

    在过去，一官不知道，世上还有这麽一群人存在，因为这些人都已再无机会回来，回来与人们讲述，他们极其悲惨的遭遇，他们的故事或许也就与他们的生命一般，被随浪卷入无垠大海，永远成为不为人知的谜团。

    一官心中深深不安，何斌的四个哥哥如此，何斌的父亲或许也是，诏安梅岭悬钟城的望夫崖上，那无数望眼yu穿、苦苦守候妇人们的夫君，是不是也是如此？那小菊呢？一官希望不是，但谁都知道，恐怕在所难免。

    两个时辰前，小蛮用面包威胁何斌，她说如果不交代清楚，他的四个哥哥究竟在哪？Si是怎麽Si的？就不分面包给他。

    何斌起先怎麽也不愿意说，但饥饿无疑是一种最残忍的酷刑，常常能b迫着人们，说出他们原不愿意说的话，做出原不愿意做的事，所以一官听到了个，他听过最悲伤的故事。

    何斌讲他与四个哥哥，怎麽一起下南洋，原本怀抱着运气好些，或许还能发b横财，再不济也能混口饭吃，怎麽也b守在家乡活活饿Si要强。

    但，一切美好愿望，只停留在出发前，现实的结果却残酷地一一夺去，他所有兄长X命，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给他们，便惨Si他乡。

    如果说还有一丝，稍稍让人庆幸之事，或许就是让何斌这小子，躲进了红毛船舱底，忍受泡水、寒冷与饥饿、在藏匿几十天後，最终让他活着回到了这里。

    不过，即使回到了这里的他，却依旧面临饥饿与窘困，始终摆脱不了在生Si边缘徘回。

    一官无法忘记，何斌在讲述自己故事时，那双眼中的失落与迷惘，或许是因为那段不堪回望凝视的过往，b口中y如磐石的面包，更难以让人下咽。

    这时，一官知悉了这麽多乡亲父老的遭遇，又该如何迈开脚步，去奔赴他梦想中的汪洋呢？一官并不害怕与犹豫，他不是那种遇到困难就裹足不前的人，但他也不能不思考，如何才能不重蹈，前人覆辙。

    七年前，何斌与四个兄长一起到了香山澳，不久他们便搭上了红毛的招工船。他说那时，各个码头上都有着许多，招揽男丁下南洋的红毛鬼，用着银子与花言巧语，诱惑欺骗那些来自乡下，一心怀抱着发财梦，却又如此无知且无助的傻瓜，争先恐後投进了，这个有去无回的鬼门关。

    那时，所有愿意上船的男丁，红毛都会先发给每个人一锭银子，并承诺到了南洋後，还能够赚到更多。

    对於这些，在家乡已经游移在生Si边缘的人们，当然毫不怀疑、也别无选择上了船。在上船的那一瞬间，他们无不满心欢喜，怀抱着对未来的希望与美丽幻想，离开这里。

    但，从船离开码头的那一刻起，命运便慢慢拉开了真相的帷幕，让他们一步步看清，事实与想像的差距，直到每一个人都发现，自己将要去的地方，绝非天堂，相反的无疑是个地狱，或是b地狱还更可怕的，人间炼狱。

    几百人挤在狭小的船舱里，只提供有限的水，与每天一小块面包，很快就有人开始感到不适。

    船一路南行，天气越来越热，後来便有人开始发生痢疾，船医说那可能是瘟疫，所以那些不舒服的人，很快就被带离了船舱，移往他处治疗。

    几天後，何斌的四哥也开始不舒服，全身发热，头也gunt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