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风 (第1/1页)

    水流淅淅沥沥地下，黄铜色泽的水龙头润着斑驳的光。薛野看着镜中澄净的自己，尝试着向上扬起嘴角，反射出的笑容却低劣难堪，较讨人喜欢的薛凝春差之千里。镜中的薛野慢慢地垂眼，眼神被敛了个干净，挤兑出的笑意散漫，慢慢沉进了眼底。

    薛雪意靠在厕所外，懒懒地，候着李明山解决私人问题，手里也没闲着，班级群里消息纷至沓来地蹦。旁侧的壁灯应是电压流失，明明灭灭地闪，他掩下眼帘望向屏幕，眼睫垂下的影子映在玉白的脸颊，在灯下纷扰着变幻。

    像蝴蝶一样。

    薛野出来时，便是这一番景象。少女倚在做旧的西式壁纸下，灯色昏黄，身后纸印玫瑰簇簇盛开，兼以次第明灭的光影。身侧是暗色的盆景，兰叶樱落盈了满眼。裙摆缓缓地垂落，像流淌的溪水，潺潺。即使在黯淡的角落里，也如霁色初映，春和景明。

    电影散场也不久，人群熙熙攘攘，嬉笑着过去。白裙子还是立在那里，像是画中姝丽长存，又像是墙角藤蔓已攀附千年。

    他一瞬间起了很多念头。该怎样知道她的姓名？她身旁坐着的另一位是谁？她是否乐于交换联系方式？稍后是餐点，她会去哪一家吃饭？还会再遇见吗，是否还会有交集？

    薛雪意察觉到探究的目光，将眼神从屏幕前扯开。再抬眼，眼前门帘随风碰出淅淅沥沥的声响，突兀又平常，好像有人曾在这里久久伫立，眼中凝着他姝色，心下思议是否该冒犯地靠近。

    应该是最近睡眠太过紊乱，过着物理意义上朝三暮四的生活，再加上近来火锅冰糕交相辉映，李明山这一去，就是十几分钟的光景。待他揉着肚子缓缓地踱出门外时，薛雪意已不再在说好的对面。

    只转个拐角，横陈着一栏长椅，裙角从椅边淌下。薛雪意正呆呆地抱膝坐着，眼神漫无定所，同鸦色发丝一并垂落，委顿于空无一物的地面，神思好像飞到了不知所踪的世外之地。

    李明山刚提上去的心又狠狠地放下，小碎步快速跑了过去，夸张地往薛雪意身旁一摊，整个人都揉成一团咸鱼样的面团，哀嚎着大喊大叫：“薛宝啊，啊！薛小莺，你瞧瞧我吧，你瞧瞧我吧！你鼠鼠我呀，快要被阑尾炎肠胃炎腱鞘炎神经炎捅死啦咯！”

    果不其然只是得了冷冷的一瞥，李明山嘿嘿笑起来，圆咕噜的眼睛眯成一条小小的缝隙，内里盈盈地凝着一点微芒似的笑意。他主动地拎起一旁的两个背包，自顾自地走开了，迈的步子细碎而快，像是一团骨碌碌自己往山下淌的胖崽云。

    饶是薛雪意见惯了他这幅无赖模样，也还是慢慢地挂起笑来，瞧他的背影都快磨蹭到拐角了，这才慢吞吞站起身来，牵扯一下被压进腿间的衣裙，拖长了声音叫唤，“喂！去哪里吃饭呀，李大山，我快要被饿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