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笑 (第1/1页)

    “公主吃醉酒，对我等分说缘由，感念二位仁义。我姐妹斗胆，请二位侠义之士代为护带公主去拓跋部投亲。”万俟珂的说辞是准备好的，她与黛莉搀扶在万俟羽左右，道出哀求时，凝神聚起泪光，继续扮演柔弱的婢女。

    泪并非尽然虚假，万俟珂看一眼昏迷的堂妹，心生哀伤，她将万俟羽的未来堵在这二人品性与燕国天子裁决上，只盼望堂妹远离纷争，平安从容过活。

    美人落泪，惹人心怜。谷辰安还没被萌芽的小火苗烧坏脑筋，她扭头去看伏州。而伏州，在黛莉附和万俟珂哄骗谷辰安之际，一心系在万俟羽身上，暗自望闻问切，确认她无恙，稍稍安心。

    她回给谷辰安一肯定眼神，暗示她此法可行。

    对于伏州眼底涌动的期待和雀跃，谷辰安瞧得真切，她抿了抿唇，有几分难以抉择——此行目的是为破坏和亲，若她们带走公主自然而然达成。然而，谷辰安不忍心再行欺骗，尤其是面对着万俟部少女楚楚动人眼神里盈满的期盼寄托……

    “前往拓跋部，行程需要多久？”

    万俟珂沉吟后道：“三五日。”

    谷辰安扭头将期盼目光凝向好友，“你护送公主，快去快回。”

    伏州听出不对来，脸色一僵，“那你呢？”

    “拐走万俟公主，万俟人如何肯罢休？阿珂与黛莉定受牵连。我留下能照拂一二。”谷辰安心想，大不了自己将罪名担下，若护不住，不连累那姐妹俩就是。

    这两个匆匆交谈的几句，简单不过交托不同使命，云淡风轻若随口寒暄般，万俟珂从旁听着，伪装的神色不再，惊骇完全浮现。

    她忍不住情急插话道：“你若留下反倒坏事，你二人一同离开！”

    黛莉不解少主情急，疑惑地端视来去。谷辰安不为所动，坚持要留下，要确信她姐妹无恙再离去。

    “事不宜迟，辰安，阿珂黛莉交由你了。”

    谷辰安与伏州交换坚定眼神，“保重。好生照顾公主。”

    伏州顾不上鞭伤在身，从那姐妹手中稳妥接过万俟羽背在身后，由黛莉引着去寻马厩。牵出那匹精壮的枣红马，由黛莉帮衬着，托抱万俟羽共骑马上。

    “你们几位保重。我速去速回。”伏州将万俟羽臂弯的细鞭解下与缰绳紧握在手，一夹马肚纵马而去，

    黛莉点点头，心思早飘回少主身边，目送二人离去火速赶回。

    为吸引守军掩护伏州二人顺利离去，谷辰安与阿珂商量烧帐子纵火。火舌翻腾随风肆虐，不多时火势连坐一旁。纵火犯谷辰安下意识将万俟羽护在背后，点着一处拉起她衣袖就跑。

    万俟珂随之奔跑，凝眸看她侧颜，看她眼眸里火光与坚定，一时陷入恍惚。她心神散乱，如此，耽误了最佳的制止谷辰安的时机。

    当她被谷辰安护着被团团围住之时，她对住黛莉惊疑的眼神或莫邪盛怒扭曲的脸庞，她不合时宜想到一个典故。

    ——汉家历史上的周幽王为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

    当下美人笑否？

    她笑了。

    谷辰安神态自然时候，唇角是微翘着的，很是耐看。万俟珂听她在莫邪面前临危不乱分说狡辩，不时附和一二，与之唱双簧，对莫邪讲述一个七岁小儿都会怀疑的“天降瑞火以驱寒”的感人神话。

    莫邪冷笑，听手下来报，只问失踪的万俟羽与另一名汉人何在。

    谷辰安沉默，她并不善于说谎。万俟珂不语则是因为被人一眼戳穿的谎言并没有道出口的必要。

    毫无疑问，她二人连同从马厩归来的形迹鬼祟的黛莉被五花大绑扔回谷辰安下榻的帐子。

    “你很令我失望。”命令手下捆人之时，莫邪逼向万俟珂，黛莉勇敢地挡在少主跟前，被莫邪拨去一边踉跄着近乎摔倒。

    谷辰安背身送上倚靠，挭着脖子回头看，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阿珂的那位将军jiejie甚至越矩到想要触碰阿珂的脸！谷辰安顾不上黛莉是否站稳，急着转身向那边凑。

    莫邪令手下将其按住臂膀，逼视万俟珂，寒声道：“勾结外人，你就不怕惹恼我？”

    万俟珂贴近她的耳，只悄声对她说：“总也差不过远走异乡、屈辱一生。”

    莫邪暴怒，张开一只手钳住万俟珂的颈子。军士中有倒吸冷气小声议论的声音传出。

    小惩大诫，莫邪松开手，转身，令人将她们拿下分别关押。

    “不如请草原神示下！”

    谷辰安在莫邪身后喊话，且说的是生涩别扭的鲜卑话。

    草原神是草原人心里至高信仰，是鲜卑族几大部落每逢重要节日祭奠的神明。每当遇有抉择不定要事，鲜卑族人会请示草原神。若有双方争执，则在全族人见证下举行二者比武，其中胜者心意代表了真神指引。

    军士中议论声更响亮些。莫邪没法视而不见，回身应战。

    万俟珂阻拦不及，与黛莉被驱赶到外围，眼睁睁看着谷辰安在松绑后抽出缠腰的细鞭。

    “她怎么可能打得赢莫邪？”莫邪是在花神节拔得头筹的勇士，一步步登高做得将军骑射鞭法愈加精进。

    正如众人猜测，结局毫无悬念，谷辰安被夺去鞭子，被莫邪一脚踢翻并踩在脚下。

    万俟珂捏紧双拳，心里翻涌滔天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