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切黑_白切黑 第56节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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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切黑 第56节 (第1/1页)

    看到九年前赵刚逐渐往下弯的脊椎骨。

    走到老侯床前的时候,老侯套着锁拷的手挪动,眼睛珠缓慢地晃动着看向她。

    “道长…”

    老侯看着赵戈,极艰难地开口。

    “您这什么神情…看起来像我们死了一样…”

    “倒不如死了。”

    寸头女生低头。

    老侯隔壁床位的蓝衬衫自嘲地笑起来。

    “道长没必要同情我们,如今说开了,我们是遭到报应了,从以前到现在,我们主动或被动做的缺德事比你的年岁还要多。”

    “这是遭大报应了。”

    蓝衬衫指着身旁绿衬衫破开的喉咙。

    “瞧瞧我们还是人的模样吗…我曾经想过我们迟早有一天会被抓起来,被警察一锅端,手上戴上法律判给我们的镣铐…但我没想到第一次戴上镣铐,竟然这样的情形。”

    蓝衬衫的声音很大,他说话时周围有很多工人都看向他。

    但听完话后一个个又移开视线,把本来就不正的脊椎骨慢慢萎靡下去。

    “倒不如死了。”

    马尾辫女生重复着。

    “先把那群人杀了,然后我们去警察局自首,或者…”

    她顿了顿,咬紧嘴唇看向老侯,声音降低到几乎是气声。

    “一开始你就应该放任我们饿死在路边。”

    九年前赵戈跟他们一样被镣铐锁起,被注入过量的镇定剂。

    她知道他们现在的沉滞和难受。

    看着他们,赵戈像是看见了无数个被稻草压弯身体的赵刚。

    苟延残喘,烦躁到只能挠着脖子,挠到白斑破开,挠得满指甲都是黑水。

    所以没办法坐视不管。

    从袖中掏出毛笔、在半空中落下安神符的那一刹那,赵戈想的也是赵刚。

    当时的赵刚,也如同他们一样沉郁吗?

    嘴中念诵经词,眼中刺痛,但眼前的几个女生显然安定了很多。

    不是过分的镇定,而是让眼中红血丝不再那么浓重的安定。

    赵戈在病房里走动,从一个床位挪动到另一个床位。

    感染中最小的患者才六岁有余,显然是厂中某个工人的小孩儿。

    她有些怯生生地看了看赵戈,又看了看符与冰。

    “jiejie…什么时候才能不痛?”

    这话让赵戈手上的毛笔僵住。

    让她想起上次冯三喜那句‘这噩梦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赵戈也想知道这噩梦什么时候醒来。

    梦中的人什么时候才能不疼痛。

    “马上就不痛了。”

    赵戈轻声应声,用毛笔在小孩儿额前画安神符。

    “那出去了后,我可以让爸爸给我买我想买的东西吗?”

    小女孩儿撅起嘴。

    “他总是跟我说没有钱,但我想要好多东西,电视上的小孩儿有的那些东西,我也想要有,我跟他们有什么不一样呢?”

    “你想要的东西…”

    赵戈收回女孩儿额前的笔。

    “都会有的。”

    “都会有?”

    “都会有。”

    “jiejie给我买吗?”

    “给你买。”

    小女孩儿笑起来,露出虎牙,用小手指向赵戈身后的符与冰。

    “我想买这个哥哥,他长得比电视里的男主角还要好看。”

    赵戈愣了愣,顺着小女孩儿看向符与冰。

    符与冰手里还提着她的油纸伞,正低头看着她。

    赵戈伸出手,在小女孩儿的额头上轻轻一拍,笑得无奈。

    “其他都可以给你,只有他不行。”

    第四五章四五白

    符与冰耳边有些晕眩。

    本来只是跟在赵戈身后亦步亦趋,看着她不熟悉地哄孩童,没想到竟然说到了他身上。

    ‘其他都可以,只有他不行。’

    一听这话,他的手立马就攥紧了赵戈的油纸伞。

    要不是身在此处,他想立马攥住阿姐的手。

    说这句话的赵戈可能没有多想,但说完后的所有空隙,这些字词都在符与冰的脑海里循环。

    ‘只有他不行。’

    虽然符与冰早就知道自己在赵戈心中的分量,但这么说出来,话语就如同林荫的枝杈在心中晃。

    符与冰像是一条溺水的鱼,想要不断听闻水的偏爱。

    想不断听闻他在赵戈心中的独特分量。

    知纵容而求纵容。

    而贪心更多的纵容。

    以撒神父说得没错,就算这世上没有鬼,人心里也带着原始的贪心。

    偌大一个屋子,符与冰的五感却只跟着赵戈走。

    从以前他就觉得,人的心思和经历是有限的,在有限的时间下只会关注自己最想关心的人或物。

    这么多年看着赵戈,符与冰就如同看着林荫下的枝桠,隔着日夜和她一同抽芽。

    大多数时候是在茫然和怅然度过的,却充满了渴望。

    渴望跨过由数字虚构成的岁月,让自己的枝杈长得再长些,再生机蓬勃些。

    但现实如同风雨,亦或是暗处长出的虫斑。

    有时悲戚,有时自唾。

    赵戈悲戚时他悲戚,赵戈自唾时他自唾。

    昼夜是两面镜子,可惜他能看见阿姐,阿姐却看不见他。

    由是符与冰这方林荫下的枝蔓便长得更急躁些,想要突猛着扎破镜子、穿过昼夜,到达另一端的林荫,让他的枝蔓连上阿姐的枝蔓。

    可以交绕,可以交谈。

    可以长成更完好的林荫。

    从闷热的房间走出来后,赵戈的眼神似乎又沉静了不少。

    她不言语,但符与冰大抵知道她在想什么。

    估计是在想她许久未见的父亲。

    那个叫赵刚的男人。

    其实鬼的阴面可以探看到赵刚的行踪,但符与冰却如同赵戈一般,不太敢去看镜子反面的答案。

    阿姐心里该是知道赵刚的归宿的。

    符与冰心里也有个估计,却也没去探看。

    只是因为害怕探看后知晓了答案,却是阿姐心里最不想要的那个答案。

    与其那样,还不如让赵刚的行踪成为赵戈心里泡沫般的希望。

    还能钓几许人间的活气。

    符与冰看着赵戈坐到病房外的椅子,也跟着她坐到身旁。

    等到她想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符与冰不知道赵戈到底什么时候会掀开镜子后的答案。

    他只知道阿姐知晓答案的时候,他必须陪在她身旁。

    凳子很宽很长,符与冰却偏偏挤在赵戈身旁。

    赵戈似乎在想些什么,没有发现他们这挤得慌的坐姿。

    符与冰把油纸伞放在了长凳侧,手放在了椅子上,眼角瞥见了赵戈放在长凳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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