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呢喃」 (第2/2页)

通话很好，他有点迟钝地想道，因为他现在应该没有办法应付漫长的讯息聊天过程。

    交友软T的下载速度很快，好像才经过几秒钟的时间，莱恩就已经瞪视着「呢喃」的登入介面了。

    他选择用既有的Google帐号连动登入，因为这是最快的选择。他暂时没有力气一一输入他的基本资料，而他不想要等到自己清醒一点再来做这件事。

    很多事靠的是冲动。或许，尽管在他醉醺醺的状态下，某部分的他也知道，等他冷静下来时，他就不会这麽做了。

    莱恩在指示下点开相簿，随便点了一张自己最近的自拍照。那是他在他工作的大学图书馆中拍的，他站在两排书架之间，侧边的窗户光线落在他脸颊上。

    「工作中。」他记得他快速拍了这张照片，然後回覆他nV友的讯息。「晚点跟你聊。」现在想来，他似乎很常用这句话回应他nV友传来的简讯。他总是在工作，而她总是想多和他说一点话。

    而现在，用这张照片当成交友软T的头像，似乎带有某种反讽的意味。他喜欢。

    尽管受到酒JiNg的影响，莱恩依然记得，将自己的照片裁切到看不见脸的尺寸。因此画面上只有他穿着衬衫的模样，还有背後模糊的书架。

    接下来的喜好问答，莱恩几乎看也没看。他只是勉强撑着眼皮，将他看得到的所有方框都打g。然後他把手机推到一边，深x1一口气。

    做完刚才这一连串的行动，好像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如果他想要顺利回家，他最好现在就走。

    「喝完了？」当调酒师把帐单拿来给他时，脸上依然挂着那一抹觉得有趣似的微笑。

    「对。」莱恩回答。「我该走了。」

    「需要帮你叫Uber吗？」

    「不。我很好。」莱恩说。

    调酒师感觉并不相信他的说法，但他没有继续进b。

    莱恩走出酒吧时，扑面而来的冷风，使血管收缩的感觉强烈得令他差点昏厥。他用力眨了眨眼睛。

    他住的公寓就在距离这间酒吧几个街口之外。他可以走来这里，他当然也能走得回去。

    於是莱恩在二月的冷风中，拖着脚步、摇晃着，直到他终於回到公寓所在的那一排两层楼的砖房住宅区时，他觉得自己的脸颊已经快要失去知觉。

    街上一个人也没有，或者是他没有看到。

    他强迫自己紧盯着密码锁的按键，用b平常加强两倍的专注，确保自己把每一个数字都按对。

    他把自己沈重的身躯拖进公寓门内，用手肘将门关上。然後他一PGU摔进了沙发里。

    莱恩的耳边只有自己混浊的呼x1声。公寓里好冷，他忘了把暖气打开了。但是他现在没有力气走到空调的开关那里。

    他想要打个瞌睡，一下下就好。等他醒来的时候，他就会觉得好过一点了。

    但彷佛才经过几秒钟，他就被手机在口袋里的震动惊醒。

    什麽？现在几点了？他上班睡过头了吗？

    莱恩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但是他刺痛的双眼，只看见萤幕上跳出一则通知。「有一个人想要更加认识您。」交友软T的讯息写道。「请点击应用程式查看更多资讯。」

    不知为何，莱恩的心脏突然怦怦跳了起来。

    他不记得自己填了哪些资料，甚至不记得自己有和任何人配对。

    是谁想要和他聊天？

    莱恩的手指按下了那则通知。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呢喃」的登入画面再度跳了出来。一个人的头像漂浮在画面中央。

    「陌生人1298493想要更加认识您。」上头的文字写着。「想继续进行通话，请接受邀请。」

    有何不可？他甚至不是在找对象。

    他只是想要找个陌生人，在他觉得他像一坨垃圾的此时此刻，让他再度感觉自己像个人。

    或许是因为血Ye中的酒JiNg浓度仍然过高，莱恩感觉大胆了许多。

    他按下绿sE的按键，画面便跳转到对方的个人档案。莱恩还没有细看，萤幕中央就出现了一个不断摇晃的电话符号。

    这位陌生人1298493正在拨打语音通话给他。

    莱恩躺在沙发上，一手r0u了r0u自己的眉心。他要接通吗？

    跳动的电话符号仍然在继续。

    莱恩咬住下唇，按下接听。

    他把电话凑到耳边。「哈罗？」他的声音沙哑而粗糙，喉咙传来一GU强烈的灼烧感。

    「嗨，陌生人。」

    低沉的男声就像是某种有形T的生物，悄悄爬进他的耳里。

    莱恩倏地瞪大眼睛。

    他不记得自己究竟填了什麽资讯，但显然他没有把自己感兴趣的对象限制在异X。

    噢，好吧。有何不可？

    他只是想要一个可以和他说话的人。一段在他掏空自己内心所有的垃圾後，就能抛弃的关系。

    莱恩吞咽了一口，然後说：「嗨。」

    「所以，你是来寻找什麽的呢？」男人的声音缓缓问道。

    莱恩犹豫着。

    「我只是??想找人说说话。」最後，他说。「最好是再也不会见到面的陌生人。」

    「那你确实来对地方了。」男人轻笑了起来。

    「嗯??我不知道。」莱恩承认道。「我从来没有用过这个软T。」

    「噢，所以你是新手。」男人顿了顿。「好吧。那麽，你想和陌生人说什麽？」

    他想说什麽？莱恩甚至不确定自己该从何开始。

    但在他说话前，男人又开口了：「别担心。这里保持匿名，是有原因的。」

    他的声音就像是一只手，或是一条绳索，缠上了莱恩的手腕，将他往前牵引。但是要往哪里去？莱恩不太确定。

    「因为最能保守秘密的，向来是陌生人。」男人说。「你的秘密，在我这里很安全。」

    「那不是什麽秘密。」莱恩回答。「我只是??」他咽了一口口水。要他自己说出这句话，依然像是有东西在扎着他的舌头般，使他难以启齿。

    男人耐心地等待着。电话那头，只有男人平缓的呼x1声。

    莱恩闭上眼，咬了咬牙。「我被甩了。」

    这件事确实不是什麽秘密。

    但是此时，莱恩还不知道，这句话，会成为後续无数个秘密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