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第2/2页)

钱人家的孩子通过法律预科班和补习进入法学院，那么穷出身的孩子，能进入顶尖法学院，成功毕业，考到律师执照，成为地区助理检察官，他就是比别人强得多，和庸碌大众不一样。

    鲁索穿衣不一样，意大利剪裁的西装，翼尖式皮鞋，马球式手表；

    说话不一样，他来自移民家庭，但已经完全改掉了口音，他不用乡下俚语和俗气字眼。

    他把自己打理得很好，斯文精干，前途无量。

    他不喜欢公设辩护人办公室的柯亚森，他更欣赏那个艾西。但今天糟糕的是，柯亚森来他的办公室拜访。

    “地区助理检察官，”柯亚森把高大的身材挤在等待室的沙发上。

    “久等了。”鲁索回笑，言不由衷。

    “没有的事，我和琳达聊得很开心。”他朝文秘露出笑容，端起纸杯咖啡表示谢意。

    说真的，跟文秘能聊什么？柯亚森身上总是有种讨好的意味，想和所有人打成一片。他那些沃尔玛买的衬衣长裤，口口声声“是滴”“么问题”。鲁索保持笑，“好极了，请来我办公室。”

    他挤进鲁索的办公室玻璃门，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艾西在等我，我长话短说。”

    那一定是关于昨晚的事，鲁索已经知情。

    那个案子是他向公设辩护人办公室提出，希望他们接手。

    被告不愿对警察和检察官开口，要求和律师说话。鲁索顺便找了柯亚森，希望他办公室的人去当被告的律师，说服这个顽固分子和检方合作，达成控辩协议。

    一个交易，检察官不要求被告坐牢，被告给他们别的料检举揭发别人。

    鲁索说，“我确实想通过这个案件，寻找证据指控意大利帮。我没有想到会有这种后果，检方会和警方重新评估这个案子。”

    从心底里说，鲁索就不想柯亚森接这个案子。拿给柯亚森，只是希望他把这个案子带给艾西。

    ——谁都看得出来，这对形影不离的二人组里，那个女的说了算。他顶多是帮她拎包，顺便给她当保镖。

    这是礼貌的表示：不需要你帮忙了，你可以走了。柯亚森一旦走开，鲁索有把握，艾西会接手，毕竟她昨晚被牵涉在内，她看上去是那种会刨根问底的类型。

    就在这时，鲁索看见柯亚森笑了一下。他皱起眉。

    “讨喜可亲。”裴蔼华重复叶娜米的形容，这是很多人的第一印象，很多人保有这种印象很长一段时间。

    “以你的敏锐，很快会发现，”裴蔼华说，“这个人固执、尖锐、骄傲，”他虚拂额头，“还可以暴力。”

    检察官办公室里，柯亚森不是那种常规的“和我交朋友吧”的笑，也不是法庭上他陈辞过于锐利后，像缓和气氛的笑。

    这一刻他咧嘴笑，没有笑出太多牙齿，却有什么突然沉淀下来，不可动摇。

    “地区助理检察官鲁索，你理解错了。”柯亚森起身说，“请尽快把全部案件资料共享。这正式是我的案子了。”

    叶娜米评价，“除了暴力的部分，其他难以置信。”

    裴蔼华向后靠，用更符合他唐璜形象的语气说，“并不是我认为，意大利人不会放过小律师。智慧美丽的女士，我知道，这个小律师不会放过意大利人。”

    弗兰里奥是意大利人，“家族成员”。要么生来就是家族成员，要么得成为家族成员。

    弗兰里奥没生在某个黑帮大人物家里，也没黑帮大人物在他受洗时给他当教父。

    他有中长的黑色卷发，棱角分明的脸，大眼睛大鼻子，身强体壮，爱穿张扬的尖领子衬衣。的父母在新卡瓦区开意大利家庭餐馆，他是个纯意大利人，符合成为“家族成员”的基本条件。

    他高中就不上学，没人能说弗兰里奥不聪明。他完成非血亲成为家族成员的一系列考验，成为被卢西诺家族认可的正式成员。卢西诺家的老头，或者换种时髦叫法，卢西诺家族的教父，甚至亲口对他说，有朝一日，准许他有他自己的家族。

    弗兰里奥家族，听起来多美妙。

    时候还不到，再等几年，他承诺过，必须得等到老头去世。

    没人能说弗兰里奥不聪明，他会审时度势。他和许多人保持良好关系，比如今晚，他在酒店的桌球俱乐部里，和一个大名鼎鼎的有钱人打桌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