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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时隔多年，程觉的味蕾只尝到相当陌生的味道。黄均和黄煜辰坐在他对面窃说悄悄话，黄均表情依旧很拽，看上去兄弟两人的关系并不好。黄松清也特地赶回来，和程芸坐在一起，还非要给他开瓶红酒。

    “小均、辰辰，给哥哥敬杯酒，你们都多久没见了。”黄松清笑呵呵地说道。他比程觉印象中胖了些，估计是疲于生意，脸色很差，像是被烟酒气泡发了似的浮肿，但他仍要端老板架子，在两个儿子面前保持威严。

    程觉没吱声，脸上挂着淡淡的笑，黄均冷着脸，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冲他举起酒杯，程觉主动和他碰了一下杯，两人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黄煜辰端起果汁，嗓音脆亮：“哥哥！我敬你！”程觉心里诧异，很快反应过来，和跪在椅子上的小胖子碰杯，黄煜辰很不高明地手腕一抖，橙黄的果汁浸湿程觉半只袖子，液体从毛衣的缝隙里淌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下面的土豆炖牛rou里。

    程芸立刻站起来把抽纸递给程觉，冲黄煜辰骂道：“几岁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哥哥的衣服都被你弄湿了！”

    黄松清正好坐在他边上，往小儿子背上狠狠抽了一巴掌：“臭小子！净不让人省心！”

    “你打孩子干什么？说两句不就行了？”程芸见状不满道。

    程觉抽出几张餐巾纸去擦，黑色的毛衣倒是看不出污渍。他像是看客，餐桌就是这一家人的戏台子，边上的黄均无声地笑了笑，得意的神色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压抑的平静。

    他也是看客吧。程觉劝道：“都是小事，小孩子调皮很正常，黄叔你别怪他。”

    “下次再犯看我不抽你！快给你哥哥道歉！”黄松清又骂。

    程芸向黄煜辰使了个眼色，黄煜辰拧着眉头，忍不住怒目而视，只好低下头，苍蝇叫一般说了一句：“对不起。”

    程觉本来也没当回事，看到黄煜辰抿着嘴，下巴挤出两层肥rou的样子觉得特别好笑，眯着眼让他别在意。

    饭局将尽，黄松清喝了几杯红酒双颊通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忽然问道：“程觉呀，今年回来咱们一家人一起过年吧？”

    “爸爸！我们不是说好今年过年你和妈要带我去香港？去迪士尼？”黄煜辰又闹起来。

    “快坐下！”程芸呵道。

    “本来就是！你们骗人，先是让我从别墅里搬出来住这个破房子，说是很快就可以搬回去，结果现在还回不去！现在又食言不带我去香港玩！你们是骗子！”他说着好像要哭出来。他一个小学生自然不懂家里的经济状况不同于往日，只想着吃喝玩乐。

    黄均绷着脸，紧接着炸弹爆发一样骂道：“闭嘴！死猪！你吵死了！”

    程芸听到这话，气的脸色煞白。

    程觉在心里暗笑，他还算收敛，不然应该直接骂爹妈了。

    “你、你凭什么骂我？你算什么东西？”黄煜辰红着眼睛，他随程芸，长得不差，可此时咬牙切齿的模样真像一头小野猪。

    黄松清又要上手揍人。戏看够了，程觉说道：“黄叔，小孩子不懂事，你别和他计较......”

    他话音未落，黄煜辰又向他开火：“还有你！你又是什么东西？”

    程觉汗颜。我这不是在为你开脱吗？

    程芸神情复杂地看了程觉一眼，把黄煜辰拖进了房间锁上门。木门质量绝佳，餐桌上只能听见微弱的哭闹声。

    “不好意思啊，程觉。”黄松清尴尬道。

    程觉赶紧回复：“没事。”

    “过年你回来吧，咱们聚聚。”

    可能是荣升债主给了程觉底气，他对程芸的目光视若无睹，回答道：“好啊。”

    晚餐结束，夜幕降临，程觉的旅行包还在玄关。三室一厅，主卧是黄松清夫妇，另两间房是黄均和黄煜辰，这里没有他的位置，黄松清没有理由留人，送别时又多出一丝尴尬。

    “本来能送你去宾馆，可是我忘事，喝了酒......”

    “没事，黄叔，正好我约了朋友。”程觉贴心地撒了一个谎，又补充道：“钱我这两天汇过来。”

    夫妻二人点点头，把他送出了门。

    夜晚的小区照明充足，光线中灰尘飘飞，偶尔掠过几只小飞虫，幽静清凉。程觉慢悠悠地往大门口走，这条路他走过很多遍，路线刻在脑子里，闭上眼也能从紧密楼房和参差摆放的电瓶车、自行车中绕出去。

    想到五十万的存款马上就要离他而去，他就感到惆怅，可谁让那是他妈呢？程觉走到马路上，打车到达预定好的宾馆，在宾馆大厅办理入住的时候忽然被人叫住。

    “程觉——”是一声清脆的女音。

    程觉回过头，一个穿着白色大衣的高个子女人走过来，圆脸蛋，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真是程觉？”那个女人已经窜到他面前，问道：“不记得我啦？我是苏佳韵！”

    苏佳韵？

    “就是你的高中同桌呀！你真忘啦？”

    记忆变得清晰，程觉想起来，这张脸确实和当年的同桌很像。他回答：“我想起来了。”

    “咱们都多久没见了？毕业都有十年了吧？你一次同学聚会都没参加过，难怪记不得我是谁！”苏佳韵一点不生疏，大大咧咧的，她高中时期就是这样，起初和程觉做同桌，她嫌弃程觉是哑巴，两个人一个沉闷一个欢脱，谁也不容谁，还闹过几次矛盾，后来经过了长时间的磨合，他们的关系好了起来，毕业时贴吧照片的事也是她先告诉程觉的。

    “你怎么会在这？”苏佳韵问道。

    “......回来有点事。”虽然程觉对苏佳韵的接近并不反感，但是他不想和外人透露家庭情况。

    多年过去，苏佳韵也学会了察言观色，见程觉好像有难言之隐，没有继续问下去，她说：“我朋友来这边找我玩，家里来了亲戚不方便，所以我送她过来住宾馆。”

    程觉点点头。

    苏佳韵笑道：“你怎么还是这样闷闷的不说话？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吃个饭？”她开玩笑似的皱眉问道：“不会要拒绝我吧？”

    “不是，我明天就要走了。”

    “啊？那么快？我还想找你聊聊天呢？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她的热情让程觉招架不住，他不好意思地回答：“我过年会回来。”

    “那我们说好了啊！过年一起吃饭！先把你微信给我！”

    程觉乖乖地亮出二维码，在苏佳韵眼皮子底下通过好友验证，苏佳韵才放他上楼。

    睡前程觉开始后悔，干嘛要答应黄松清回来过年呢？今天看他们唱大戏还不够吗？

    他又想到程芸期待他拒绝的样子，听到自己说“好”时，程芸眼里的光好像黯淡了几分，为他滋养出几分扭曲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