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节：雨夜里的纸飞机 (第1/1页)

    铁盒里的第四封信被雨水黏在掌心，像一块从时光深处浮上的鲸脂。

    我试图剥离信封上乾涸的蓝风铃花瓣，却听见指尖传来nV儿八岁的声音——

    信纸先生，你说mama会记得我害怕打雷的声音吗？

    咳…咳…她记得。只是她把记忆锁在1999年的防cHa0箱里面了，钥匙….纸张的摩擦声…….钥匙被你爸爸融成骰子了。

    声音从信纸的纤维中渗出，而窗外2004年的台风正穿透时空差撞击着窗户。

    闪电划过时，我看见信纸先生的影子钉在墙上，脊椎是一排邮票齿孔。

    他把咳嗽声压成纸团塞进耳朵，我知道他在说谎——mama从来不记得。就像她不记得我4岁那年，她带着我离开时行李箱辗过的不只是蜡笔，还有我藏在彩虹笔管里的r牙。

    「不然信纸先生我们来做个时空胶囊吧？」我掏出放在房间角落的铁盒，「我把之前写的母亲节卡片……」

    信纸先生突然剧烈咳嗽，咳出一枚螺丝钉。它滚到地板上的声音和爸爸之前喝醉酒摔碎玻璃瓶的声音一模一样。

    「算了…算了，我们来写今年的母亲节卡片好了，我有个很好的主意喔！把今天摘得蓝风铃花瓣贴在信封上。」

    我垫起脚尖，从书柜上拿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粉sE卡片，卡片上已经有了浅浅的凹痕，那是我反覆写了又改的卡片内容。

    信纸先生看到我笨拙的涂胶水，突然伸手按住我的手腕。

    「你确定今年还要继续写吗？」他的声音罕见的迟疑，纸质的指尖微微发烫，像发烧了一样。

    「当然呀！」我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我都已经练习写了那麽多次」

    信纸先生沈默了一会儿，然後从口袋掏出一颗骰子，轻轻的按在卡片的背面。

    「那至少……加个保险」

    他咳嗽了两声，铁锈味的气息喷在卡片上，

    「这样如果这次又没有收件人，你就不会那麽难过了。」

    我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只好假装专心地黏花瓣。一片、两片、三片……鼻尖上是蓝风铃的香气混着胶水的化学味，

    这时，外婆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玥允，红豆汤煮好了，快来嚐一口！」

    我放下卡片，跑到厨房，外婆把一碗热腾腾的红豆汤递给我，轻轻m0m0我的头：

    「你要记得，不管发生什麽事，外婆都在这里。」

    那一刻，我觉得心里暖暖的，像有什麽东西在x口融化。信纸先生安静地坐在门边，像在见证这份温柔。

    吃完红豆汤，我回到房间，窗外台风的雨声越来越大，我突然感到低落…

    「信纸先生，」

    我小声地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卡片边缘，

    「如果……我是说如果，mama真的收到了，她会哭吗？」

    他没有继续说话，x膛却开始发出奇怪的机械噪音，像老旧的录音机在倒带。

    「会喔。」

    最後他轻声说，声音突然变得很像mama，

    「她会哭得b这场雨还大声……然後把卡片藏在cH0U屉最深处，假装自己从来没看过。」

    我低下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把卡片捏皱了，蓝风铃花瓣碎了一半，像被台风提前吹落的星星。

    後来我把反覆练习的字迹擦掉，只留下了“mama，母亲节快乐”

    ———

    「mama，母亲节快乐」

    我望着这张b以往更加简单的卡片，指腹轻抚着纸上那些犹豫又坚定的笔痕。

    无意间，手指在卡片背面触到一处不寻常的凹陷，翻过来一看，竟是骰子留下的印记–五个点被铅笔染成深sE，最後一格上，静静刻着一个小小的「17」。

    「这是？」

    信纸先生突然撕下自己的一角，那块纸片上密密麻麻全是不同笔迹的「mama」，有些被泪水晕开，有些被橡皮擦擦破。他将它摺成纸飞机，窗外的风雨还在咆哮，他却松开手。

    飞机在雨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後垂直坠落

    我们同时听见「咚」的一声闷响—

    那不是纸飞机落地的声音。

    是2000年8月9日，mama的行李箱砸到门槛的声音。

    是2013年1月11日，我的身T撞在遮雨棚上的声音。

    是现在，眼泪滴在卡片上的声音

    三种时间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信纸先生的眼眶开始渗出铁锈sE的YeT。

    「……你看，」他指着坠毁的纸飞机，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轻，「这就是为什麽，我不想教你摺会转弯的飞机。」

    我蹲下去捡飞机，却m0到地板缝隙里有东西，

    一颗骰子。

    爸爸当年用钥匙熔的骰子。

    其中一面刻着17。

    而就在这一刻—

    2028年的房间突然停电。

    黑暗里，铁盒的锈味变得更加浓烈，混着蓝风铃的残香，像一场陈年的葬礼。

    「……对不起。」我对着黑暗说，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变成八岁nV儿的哽咽，

    「对不起，我又把卡片写坏了。」

    卡片在黑暗中闪着微光，而信封背面，黏着一片小小的、乾枯的蓝风铃花瓣。

    它正在我的掌心，一点一点碎成十七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