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过往病人 (第1/1页)

    顾诚回到办公室後，第一件事就是戴上耳机，重播那段短短的录音。

    最初，和之前一样，是节奏不明的低频敲击声——像指节轻敲玻璃。然後那句话响起：

    「……你不记得我了吗？」

    他眉头一皱。

    这次声音更清晰。不是机械合成，而是某种熟悉的声线——像是他听过很多年的人，却一直没发现那声音正来自於自己内部某个深处。

    录音档结束时，他听见耳机里多出一段极短促的回音：

    「……对不起。」

    他迅速重播，但那声音已消失。彷佛从未存在。

    接下来两天，他走访沈洛近半年来所有个案。那些病人多数病情稳定，口供简单。但唯独一位病患，在提到「Z」时，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颤抖。

    男病患名叫林照，一个患有轻度思觉失调症的画家，长年服药控制。

    他住在市郊，一间堆满画布的旧公寓。顾诚敲门时，他正一笔一划在画什麽，神情极度专注。

    「你是警察？」他问，头都没抬。

    「探员。关於沈洛医生的Si，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林照停笔，沉默几秒。

    「你们找到Z了吗？」

    顾诚眼神一动，问：「你见过他？」

    「没见过，只有听过他的声音。」林照抬起头，那双眼里藏着异样的光，「他每次出现在录音里……像是，像是在对我说话。」

    顾诚试探道：「说什麽？」

    林照低声道：「说他在镜子里……说我们都不是自己……说他不是一个人。」

    他从旁边拿起一张画递给顾诚。

    画中是一排破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不同的脸孔。某几片重叠着，竟拼出一张扭曲却完整的脸——那脸似曾相识。

    「这是Z？」顾诚低声问。

    林照点头：「他不是一个人，但他也不是很多人。他……是空的。」

    顾诚盯着那张画。某片镜子中，画了一只眼——那只眼他不可能认错，是他自己的。

    他问：「这些画，你什麽时候画的？」

    林照喃喃道：「梦里。只在梦里看过……但他说，他一直都在看着我。」

    顾诚将画收进袋中，转身yu走。

    「你见过Z了，对吧？」林照忽然在背後说。

    顾诚停住脚步。

    「不，不是见过……是你见到镜子时，他就会看着你。」

    顾诚没有回头，默默离开了画室。但那句话却像钉子一样，卡进了他脑中最柔软的位置。

    当晚，他回到家中。

    夜里两点，他被窗边一声低响惊醒。他坐起，客厅里漆黑一片，只有书架对面的穿衣镜微微反着窗外的光。

    他靠近那面镜子，镜中是自己，身形略颤。然後，他看见了——

    身後站着一个人。

    他猛然回头，什麽都没有。

    再看镜子，那人影仍站在他身後，轮廓模糊，像是从他自身拉出来的影子。

    那人微微偏头，嘴角似乎在动。镜面无声，但顾诚清晰地「听见」了他说的话——

    「你真的……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