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弦舞知音 (第2/2页)

收拢，末了几声玲珑拨弦，像是把所有温柔悲伤收进一个八音盒。

    “是一间小屋…你的老家吗？”艾丝美拉达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看到卧室里的桃花心木旧家具、花边桌布、针线盒和老式小摆设，忽然心有所悟，叫道：“就是这个房间！”

    黑面具下的火光凝注她的面容，竟隐隐有些烟雾朦胧：“是的，归绚烂于平淡，化纷繁为朴素，你能表达吗？”

    少女摇摇头：“不行，我还跳不出来…我怕会玷污了这音乐…”

    “那不奇怪，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个境界，你若能用十年时间达到就了不起了。今天的课程到此为止，作业是编出刚才三段音乐的舞蹈。”

    “等等。”艾丝美拉达走到沙发边，打开自己随身带来的小包，解开层层包裹，拿出几个瓷碗，在埃利克惊愕的目光中一个一个摆在独脚小圆桌上。

    “奶油蘑菇浓汤，煮秋葵，胡椒烤小牛rou，白面包。快中午了，请你吃饭。”

    “……”

    “你应该很久都没有正常吃饭了吧？作为医生我必须告诉你，这样的后果就是你胃疼、心悸、体质很差，脾气还很坏。所以我得督促你，把这些吃光。餐具在这儿。”

    食物还是温热的。埃利克脑子里转过无数可能性，却也觉得哪个都套不到她身上。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

    “你吃吗？”

    话一出口他就想杀了自己，怎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我要是也吃你就没得吃了，我又不是什么淑女，只吃一丁点鸟食，那样我可没力气跳舞。”

    她没有说出来另外一层意思。要是跟他共进午餐，气氛未免太过暧昧，眼前这个男人除了惊天才华，根本就是从外表到灵魂彻头彻尾的扭曲变态，万一他感动过头，爱上自己，那可糟糕透顶。

    埃利克默不作声，刻意找了个背对着她的角度，把面具抬起来一点儿，露出嘴吃饭。艾丝美拉达大大咧咧地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

    “你拿叉子的手都发抖了。作为医生我要求你从今天开始立刻、绝对、彻底戒酒。你酗酒太厉害，酒精对神经的麻痹作用是长期的，再这样下去拉琴的时候手也会发抖，天才的头脑会变得比驴还蠢。”

    “……你好像我认识的某人，爱管闲事得让人厌烦。”他指的是达洛加。

    艾丝美拉达耸耸肩：“我救了你的命，你用钱解决我的生存问题；你指导我跳舞，我负责你的健康。我们两清了，谁也不欠谁的。”

    埃利克一声不吭地吃完了所有食物，最后评价：“真难吃。”

    艾丝美拉达放松地笑了笑，没有生气。

    从此以后，埃利克每天用马车接艾丝美拉达去他的地下寓所上课。但他的上课时间并不固定，有时是早上，有时是下午，有时是夜晚，毫无规律，仿佛是全凭心情。艾丝美拉达觉得，这纯粹是为了更好地控制她，因为她只好在家等着他心血来潮大驾光临，哪儿也去不了。活像后宫佳丽等待君王临幸，她心里吐槽，但他并无任何逾矩，甚至不曾走进她周围五步之内。她猜想那是因为自己与他的意中人并不是完全相像，好比古董赝品不能仔细观赏。不折不扣的大变态！她心里骂了一句。自从明白他的残暴和控制欲她就开始担心阿莱桑德罗的安危，虽然她和阿莱桑德罗并没有超越朋友的界限，但谁知道一个变态会怎么看待？因此当阿莱桑德罗面有难色地来找她，说要离开一段时间的时候，她反倒松了一口气。

    “我让他走的，他还算识相。”埃利克知道这件事之后冷冷地说。

    “你让他走的？”艾丝美拉达愕然，“你威胁他了？”

    “简单得很，让他的父母知道儿子正在偏离他们的规划。他得感谢你没有允诺他什么，否则我会直接杀了他。”

    “神经病啊！”艾丝美拉达实在忍不住大声囔起来。

    “公平交易。”魔鬼言简意赅地回答。

    不折不扣的魔鬼！但音乐一起她就神魂颠倒，忘记了所有吐槽。有生以来，关于弗拉门戈，她只想得到在吉他和歌声伴奏下的舞蹈，他却用小提琴、钢琴乃至管风琴和交响乐给她打开一片广阔无垠的天空，在他的指引下她一步步朝梦想中的境界走去…也许是朝地狱走去，那也没什么大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