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第2/2页)

用力，那张画被捏得皱巴巴的，火柴人“mama”的脸也变得扭曲，扭曲在浓厚的斑斓色彩中，最后被揉成了一团废纸，躺在了垃圾桶里。

    扔了就扔了，左辰耀近乎冷酷地想，不让左行霁知道就是了。

    那些让陆筠尘不舒服的事情他去解决，让他来做这个恶人，陆筠尘永远都会是孩子心中最好的家长，事实也的确如此。

    “捡起来吧，毕竟是他辛苦画出来的，我不想让他难过。”动静这么大，陆筠尘不想听到也难，“放到桌子最下面的抽屉里。”他闷闷的声音隔着被子传到左辰耀的耳朵里。

    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孩子伤心，无论他爱不爱他。而且，他真的不想变成自己最厌恶的那类人。

    陆筠尘说完没多久，左辰耀乖乖地捡起了那张被他扔进垃圾桶里的画，按照他的吩咐把孩子的画放进了抽屉里。

    临睡前陆筠尘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左辰耀，我们都会下地狱的。”

    “说错了，”左辰耀轻笑一声，“那里不会有你的。”

    但愿吧。陆筠尘在心底想。

    他们已经成为了“怪物”，怎么可能不受惩罚。

    在之后的每一年里，陆筠尘和左辰耀都会得到一两幅画——那白纸上永远画着他们一家三口。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薄薄的纸张摞在一起就成了压倒陆筠尘的高山。

    画中的真实与现实的虚假相冲撞。

    左行霁什么都不知道，大人们的谎言里只有稚嫩的孩童是最无辜的。

    六年，他们又“骗”了他整整六年。

    十三岁的左行霁上了初中后，白天家里便冷清了不少，有时候陆筠尘总觉得自己还停留在那一年里。

    可花园里的花谢了又开，树上的叶掉了又长，周而复始，陆筠尘的鱼缸里又换了新的鱼，他知道，自己早已死在过去。

    漂亮的白色蝴蝶鲤畅游在透明的鱼缸里。

    “漂亮吗？”

    “陆筠尘，你知道你笑起来有多漂亮吗？你笑起来比它们在水中摆尾还要漂亮。”

    在水中缓慢舒展的鱼儿，那银白色的鱼尾轻轻甩动着，光滑的鱼鳞在水中泛着冷冷的光，看起来是那样美丽。

    左辰耀曾告诉过他，你应该多笑一些。

    可惜陆筠尘并不经常笑，他的脸上甚至都没有太多的表情。

    除了那一天。

    左行霁掀开谎言一角的那一天。

    那天左辰耀五点多就回到了家，比之前早了很多。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不强烈的阳光倾斜一地，仍照得客厅看起来明晃晃的。

    不知道左辰耀为什么喝了酒，陆筠尘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很浓，但他看上去好像并没有喝醉。

    左辰耀朝陆筠尘走来，伸开双臂即将抱住他的时候，他急忙躲开了，然而侧身离开时手腕被抓住了。

    “你去哪？”喝了酒的男人问。

    左辰耀抓得很紧，陆筠尘皱着眉去掰他的手指头，说：“我要回房间了。”

    话音刚落左辰耀就松了手，陆筠尘头也不回地上了楼，他前脚刚进房间，左辰耀后脚就跟上来了。

    左辰耀抓住他的手腕，轻声问他：“画呢？”

    这话问得突兀，陆筠尘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扭头问：“什么画？”

    “左行霁的画。”

    “不是在桌子下面吗？”陆筠尘指了指最下面的抽屉。

    “噢。我忘了。”左辰耀找了个理由，同时也松开了他的手腕。

    左辰耀蹲下身翻找着画，陆筠尘沉默着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

    左辰耀将那些画全都拿出来了，陆筠尘合上衣柜，他看着左辰耀这过于古怪的举动，不解地问：“你怎么突然想看画了？”

    左辰耀漫不经心地翻了翻那叠画，随口道：“没什么，就只是看看。”

    陆筠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再理会，他绕过他径直走向浴室。

    “你要去洗澡？”左辰耀问。

    陆筠尘看都不看他，道：“身上有你的酒味，我不喜欢。”

    “……抱歉，没有下次了。”左辰耀诚恳的道歉对陆筠尘来说已经没有用了，陆筠尘选择无视。

    他进了浴室，解开上衣的第一颗纽扣时，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平时左辰耀不会在这个时候带着一身酒味回家，更不会突然问起孩子的画，今天的反常让陆筠尘有些不安与困惑。

    于是他重新扣好扣子，推开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