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第1/2页)

    世钧回到家时，已经敲过十一点了，整栋房子没有一丝亮光。世钧从一个大黑暗走进了一个小黑暗。

    “你回来啦？”

    “嗯。”世钧定了定神，看见翠芝一个人在黑暗中的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双手像是握着什麽，放在膝盖上，“你还没有睡啊？”

    翠芝没有搭理他的问话，继续问到：“你们谈了些什麽？”

    “没什麽，就是老朋友聚聚，随便聊聊。”对於翠芝的猝然发问，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只是这样？叔惠没有说什麽特别的？”

    “没有啊？他应该说些什麽呢？”世钧有点不耐烦了。

    “我随便问问，没什麽。你快去洗澡吧。夜了，你也累了一天了。”

    “你呢？”

    “我想再坐会儿，可能是咖啡喝多了。”

    世钧看了看屋角的那只为叔惠新置的咖啡机，“用过了吗？”他琢磨着上了楼。

    “叔惠什麽都没有和世钧说。”翠芝长舒了一口气。不知是放下了心，还是心有不甘，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了？结婚那麽多年，大贝和二贝也已经那麽大了。她晓得世钧尊重她，这麽多年来，他一直尊重她，而她却从心眼里瞧不起他，不聪明、古板、墨守成规……一系列的缺点组成了一个平凡的他。平凡，她是恨的，但还是接受了，她承认她离不开他。就在一切像Si水般平静时，叔惠回来了，於是她失控了。她哭、她闹、她笑、她沉默……为了什麽？她不知道。如果叔惠要带她走，她会走吗？如果要和世钧离婚，他会离吗？一个个问题使得她头脑发涨，猛地喝了一口威士忌，一切都静了下来……

    世钧通过电话簿，查到了曼桢的住址，但他不敢去，他无法面对一个他深Ai着，却又无法给她幸福的nV人。他不断地托人，终於找到了伟民和杰民，通过他们打听曼桢的近况，并陆续地寄了两张汇票给她，但结果都被退了回来。他毫无办法，只能继而打听曼桢的生活习惯，预先把一笔笔钱寄存在曼桢经常去的小店里，来减轻她的负担。有时下班，他也会不自觉地走到曼桢的弄堂口，看着那扇进出的大门，无论是不是曼桢，只要是有人来，他便会迅速离开。

    叔惠自那天走後，就没有和世钧联络过。几天後，世钧觉得不好意思，便去了许家。

    许太太在家，说叔惠前一天已经去了北平，说是要学以致用，还奇怪为什麽世钧会不知道？

    世钧也不置可否，和许太太客套了几句，也就走了。

    回家後，世钧把这消息告诉翠芝。翠芝这一阵酒喝得厉害，听到这个消息後，仿佛是更厉害了。

    曼桢从未想过自己和世钧的将来。世钧对她来说，仿佛是很多年前，Ai看的一部影画戏，记忆深刻，虽事隔多年，仍萦绕心头，不过也只是萦绕而已。曼桢清楚地知道，影画戏不可能一直映下去。

    一天，伟民约了杰民来看她。他们虽然不同意她和祝鸿才结婚，但说到离婚，他们又觉得多此一举。他们下午来的时候，荣宝到学校去了，曼桢在家。战後经济萧条，曼桢丢了生活已经两个多月了。

    “jiejie，沈先生一直在问你的情况，还说给你寄了点东西，但都给退回去了？”伟民问。

    “我知道，也不好意思要别人的东西，现在北方闹得厉害，钱又不值钱，大家都不好讨生活。”曼桢笑着回答。

    “但是沈先生他……”

    伟民没说完，曼桢就打断了他，“还不是普通朋友，好些年不见了。前段时间遇到，也不知说些什麽，怎麽好意思让他帮忙？”

    杰民听完，用拳头砸了一下桌子，摇着头说，“都怪大姐，她怎麽狠得下这条心。妈也是的，那个时代的人，真是……”

    “哪个时代的人不是人啊？都只是为了活着，就像我一样，和荣宝是两个时代的人，但我这个时代的人活着为的全是他那个时代的人，这都是命。”话一出口，曼桢自己也呆住了。命，从什麽时候开始，她也像妈那样相信命了？从逃离祝鸿才，到嫁给祝鸿才，再到又一次地逃离祝鸿才，这全是她自己的想法，不是命。那命呢？可能是从再次遇见世钧的那一刻开始吧。

    “豫瑾哥回上海了，你知道吗？”伟民的话打断了曼桢的思绪。

    “哦，两天前他来过了，还问起你们和妈呢。”

    “他还好吗？”

    “看上去憔悴了不少。听他说，光复後，他就想回来，但一直订不到回上海的船票，一耽搁就是一年多，所以这才刚回来。”

    “那他现在做什麽？还做医生吗？”

    “刚回来，应该工作不好找。听他讲，现在在朋友的一家诊所里帮忙，本想还是回六安的，但现在时局乱得很，内地也去不得。他预测很快就会打到上海附近，还叫我早做准备呢！”

    “是的，天下不太平，是应该好好想想，不过像我们这样的老百姓，走到哪里都是一个样！”

    “是啊！”曼桢附和道。

    伟民m0着手里的茶，已经凉了许久了，便站起身来，“二姐，没什麽事，我们就先走了。”

    “好的。”曼桢说着便让路，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