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威 (第1/1页)

    清冷的派出所大院不时传出阵阵惨叫。

    还有手铐脚镣不停摩擦碰撞的声响。

    但很快，又都安静下来。

    阴暗的审讯房，一个年轻小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清秀稚嫩的脸庞紧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被一只脏兮兮的黑皮鞋死死踩住。

    皮鞋里那只脚上藏青色的袜口边印着几个显眼的字母——Police。

    往上是一身天蓝的警服，透着无尽的神圣与威严。

    然而警帽下那张沧桑的老脸，却充满了跟那身衣服格格不入的轻蔑和高傲。

    ……

    老警察脚下的小伙叫向也，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他的脸在所长王昌全脚下扭曲变形，却仍旧微笑地看着我。

    那个眼神是那样的顽强不屈，然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早就被眼前的阵仗吓丢了魂，跪在一旁瑟瑟发抖。

    我面前还有另一个老警察，治安大队长汪勇。

    跟所长王昌全一样约莫五十来岁，但看起来更凶。

    他刚脱下皮带，我就哇哇大哭起来。

    ……

    我的家乡茂吉是个僻远清冷的边陲小镇。

    跟大多数人一样，我还从没走出过这片穷乡僻壤，但那一直是我的梦想。

    坐落在镇中蓝白相间的小院便是茂吉镇派出所，方圆百里唯一的执法部门。

    在茂吉，警察就是王法，没有人不忌惮他们。

    不过那群穿着制服的老爷们儿却并不像电视上的警察那么光鲜正直，毕竟在这片愚民横生的法外之地，那些文明的形象和执法方式从来就不适用。

    他们时常要跟镇上形形色色的法外狂徒火拼。

    尽管他们还有枪，但赢的却不一定总是他们。

    这个小镇派出所的警察牺牲率大概能排进全国前列。

    久而久之，所里的警力严重不足，更没有年轻人愿意来，只剩些上了年纪的粗犷老汉。而且除了几个领导，大部分都是本地招来没有进编的协警队伍。

    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差，工资低不说，还要时常面对各种复杂的突发状况。

    一不小心就有性命之忧！

    那群老头的脾气怎么可能会好？

    他们有个共同的特点，虎背熊腰，彪悍无畏。

    要不是穿着那身衣服，更像是群黑社会大叔。

    但很多时候，他们可能比真正的黑社会还可怕。

    尽管如此，还是有人铤而走险为了生计挑战他们的权威。

    就比如我和向也。

    毕竟再不做点什么，家里就连稀粥都快没得喝了。

    总不能指望那个瘫在床上久病的爷爷突然好起来撑起整个家吧？

    所以我和向也才想到去钢厂偷废铁拿来卖的计划。

    向也同样是个没有父母的孤儿，他甚至连爷爷也没有。

    但我不觉得这是什么优势，至少他一个人吃饱了全家都不会饿死。

    总之在我们完美无间的配合下，计划顺利实施，很快就得手了。

    当然，我们很有经验，毕竟以前也没少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

    可能是以前小，没引起过警察的注意。

    但那天警察很快就找上门来。

    在爷爷惊恐的眼神中，我被戴上手铐，押上了警车。

    ……

    我被带到审讯室的时候，向也已经被王所长打得不成人形了。

    王昌全拿着皮带一鞭又一鞭抽在他身上。

    这是他们惯用的体罚方式，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他们把皮带抽了裤子也不会掉下来。

    向也戴着手铐脚镣，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即便没戴那些似乎他也不太可能反抗。

    他只能跪在那里不停惨叫，王昌全却面无表情地挥舞着皮带，把向也整个人都抽趴下了，才用脚踩住他的脸，点了根烟抽起来。

    我这还是第一次进来，直接被眼前的场景直接吓蒙了。

    我看了看面前五大三粗的汪勇，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汪队长我是认识的，他有时会跟着一些领导下乡来慰问我爷爷这个老贫困户。

    于是我试图求情：“汪叔，我是刘建民的孙子，您忘了吗，我还给您倒过茶……”

    汪勇没有理会，举起皮带。

    “等等，我认了，是我们偷的！”我大叫，“东西还在，可以还回去的。”

    汪勇有些无语地笑了，他回头看向王昌全。

    “我说了吧，这小子不惊吓，根本用不着动手。”

    他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我的？

    向也见我直接招供，那张脸在王昌全脚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哈哈哈……”

    王昌全笑着走过来，拽起我的头发强行让我直视着他那张老脸。

    “he～tui！”一口浓痰正中我的眼睛，“你们以为把东西还回去就能完事儿了？”

    那团满是烟味儿的浓痰挂在我睫毛上，竟然黏住了没掉下来。

    我有点恶心，但手被铐着，也只能一动不动惊恐地望着他。

    “我知道错了王叔。”

    “妈的，晚了！”王昌全吼道，“没事给老子找事，那钢厂是镇上的大户，你们偷什么不好，哪来的胆子去偷人家的钢材？而且那么重的东西，你们俩小娃到底咋搬回去的！”

    看样子他并不知道我们早就这么干过了。

    我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王叔。”我跪在地一脸真诚，“可我们没偷材料，就拿了几块他们不要的废铁。”

    “你说是废铁就是废铁么，现在人家一口咬定丢的就是原材！”

    “我……”我真是有口难言。

    这时汪勇开口道：“算了吧老王，他不像是在撒谎。”

    “那怎么办呢，钢厂那边咋交代？”王昌全有点焦头烂额。

    “还看不出来吗，他们显然是想利用这俩傻小子充当产能不足的借口。”汪勇虽然看着凶神恶煞，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不愧是能在茂吉立足多年的老治安队长了，“可用脚丫子都能想到，这俩小子怎么可能把那么重的东西搬出去。”

    听到汪勇帮忙说话我很是感动，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他脚上那双风尘仆仆的方口布鞋。

    很廉价那种带胶底的，穿在一身警服的大叔脚上，似乎还有点好看。

    我怎么回事，脑子好像也吓出毛病了？

    就在这时，睫毛上那团浓痰忽的滑到我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