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谁家王孙 (第2/2页)

出来，这空白圣旨就要填别人的名字了。”

    荣世祯变色道：“你们都以为我在火狮子手里有死无生，所以要拿旁人来顶我的缺……可我父王不是安然无恙吗？你们为什么急着立世子啊？”

    高应麟低声道：“你父王确实性命无忧，但他在前线中了火铳，跌下马来身受重伤，后来回到了春锦城，便一直在王府养伤。他暗中派人送信来京城，说云南局势不稳，他若是不幸命殒，你又为贼军所擒，只怕荣氏嫡系争位内斗，所以求朝廷派钦差来主持局面。我曾经巡抚过云南，又是顾命大臣，除我之外，无人更能插手干预平南王世子人选了。”

    荣世祯啊的叫了一声，脸色惨白如纸，说道：“我父王……竟伤得这么重……”

    高应麟说道：“老王爷伤重之余，仍是以国事为重。那日听说你恰好这时逃到了八江镇，我也松了一口气。可见你是天命所定的平南王世子，谁也夺不去的。这空白圣旨也就无用了。”

    荣世祯脑中一阵晕眩，这时也顾不上谁来与他相争王位，是谁做平南王都无关紧要，他只恨不得胁生两翼飞回家去，亲眼看看老父的伤势如何，颤声道：“我走的时候，父王还好端端的，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高应麟从未见过荣世祯如此惊惧骇然的模样，清冷的眼中露出不忍之色，轻轻搭住荣世祯的肩膀，说道：“老王爷的伤势未必没救星了，你……你别难过。”

    荣世祯呆了片刻，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伏在高应麟肩上放声大哭，便是他自己性命攸关之时，也从未如此伤心绝望。

    高应麟慢慢搂住他发抖的身子，低声道：“你要是也垮了，平南王府可怎么办？你父王英雄一世，你可不要辜负了他。”

    荣世祯哭道：“我……我不会辜负他的。我一定好好做，父王高兴了，说不定就好了。”

    高应麟低低道：“嗯。”

    荣世祯倚在高应麟的怀抱中，只觉得他衣服上的金龙刺绣摸着一阵冰凉，但他犹如落水之人抓住浮木，分外用力地抱住了高应麟……

    翌日，高、荣率大军奔赴春锦城。城中早已得到消息，大批人马举着孔雀旗帜在道上等候，为首的就是荣世祯的授业恩师孙吉昌，余者都是荣元量的嫡系官员将领。

    孙吉昌泪如雨下，说道：“小世子，老天保佑你平安回家了！”

    荣世祯亦是悲喜交集，问道：“我父王怎么样了？”

    孙吉昌说道：“平南王这几日发烧发得更厉害了。前些日子你不在，大家都在争议世子之位，援引兄终弟及之说，有的说该由你二伯做世子，有的又说你二伯久卧病榻，你三伯的长子，也就是你的大表哥，是你们这一辈中最年长的，该由他来继承你的世子之位。王府里乱得是一塌糊涂，乌烟瘴气。老王爷是清醒的少、糊涂的多，我们苦苦支撑到如今，幸喜你回来了！”

    高应麟肃声道：“我们快回王府定下名分，云南不能再乱了。”

    众人齐声答应，当下浩浩荡荡奔入春锦城，一路大喝道：“钦差大人昭王殿下护送平南王世子回来了！”城中百姓争相上街观看，犹如天上飞下了凤凰一般。

    众人簇拥着高、荣径直来到平南王府，王府上下亦是不胜欢喜。荣世祯也顾不得旁人，大步云飞到父王的寝殿，高、孙等人紧随在后。

    此时已是六月天气，殿中却还挂着冬天的锦幛，床上挂着厚厚的帘子，一群大夫、下人在旁煎药伺候。

    荣世祯心如擂鼓，竟有近乡情更怯之感，放轻脚步，一步步挨到床边，低头一看，一颗心便如被大锤狠狠重击了一下。

    只见荣元量双目涣散，头发花白，两颊都憔悴得凹陷下去，再无昔日威严王者之相，乍一逢面都不敢相认了。

    荣世祯轻轻掀开被角，见荣元量上身的伤疤甚大，透过纱布散发出一股血腥之气。荣世祯立即盖上被子，强忍泪水，坐在床边握住父亲的手，说道：“父王，孩儿去了几个月……你怎么就成这样了？”

    高应麟走到荣世祯背后，低声唤道：“平南王。”旁边众人都止不住默默垂泪。

    荣元量怔怔看向高应麟，目光又慢慢转向荣世祯，忽然露出微笑，缓缓道：“孩子，你真的回来了！”

    荣世祯听他父亲说话还算清醒，心头一喜，忙道：“是！爹爹，孩儿回来了。”

    荣元量眼中流露出无限慈爱之色，又望向殿中众人，说道：“你的妻子……”

    荣世祯说道：“你快别挂心了，我会派人去找她的。”

    荣元量说道：“嗯……你快找她来，与我和你母亲敬茶……”

    荣世祯吃了一惊，高应麟立即回头使了个眼色，众人忙退出了寝殿。荣世祯问道：“我……我母亲？”

    荣元量望着大殿空处，低声道：“还有你的两个哥哥，他们都在……都在等着……等着我……”

    荣世祯心如刀割，泪水止不住滚下腮来，哭道：“你不要跟他们去！我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高应麟伸手搭住荣世祯的肩膀，荣世祯回头哭道：“你救救他好不好？宫里的太医好，怎生想办法救救他啊！”

    高应麟眼中落下了一滴泪来，沿着脸颊慢慢滑落到下巴，便如白玉化露，低声道：“世祯，让……让老王爷静静养着罢。”